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痴人说“梦”——千里东风一梦遥

2019-3-2 16:49| 作者: 刘木清| 查看: 477| 评论: 1

贾探春是贾府四姐妹中最精明、最具反叛精神、最具危机意识、最具经营管理头脑和最具领导才能的一位千金小姐。正因为具备这些良好条件和具有冲破世俗的胆魄,方使得她有了别样人生。

探春为贾政与赵姨娘所生,庶出,是宝玉同父异母的妹妹,在贾家四姐妹中排行第三,生得“削肩细腰,长挑身材,鸭蛋脸面,俊眼修眉”,一副美人样。

探春虽为赵姨娘亲生闺女,但名份上却是王夫人的“女儿”,按当时礼教,探春只能称生母赵姨娘为“姨娘”,而称王夫人为“妈妈”或“母亲”。因为,王夫人系正房,赵姨娘为妾。这是探春所处的那个时代和那种家庭所决定的。特殊的出身,加之生母的性格缺陷所致,使得探春自幼缺少生母的疼爱,长期饱受嫡庶角色变换的煎熬与折磨。

经历了与众不同的人生磨练,探春没有因为出身低贱而沉沦颓废,相反,她不卑不亢,自我救赎,磨练在夹缝中生存的能力,努力使自己成为生活的强者。正因为如此,她的性格便有别于其他兄弟姐妹。外表上看,她是一位大家闺秀,温文尔雅,丽质天成,语笑嫣然,柔弱似水,而骨子里却隐匿着一种真性情。她性格豪放,刚正不阿,精明能干。她的涵养、年龄与身份,掩饰了其真实个性。当历史的风浪将她推向潮头时,经历几番搏击之后,众人便刮目相看。

探春本非王夫人所生,因其聪明伶俐,故而深得王夫人喜爱与信任。凤姐小产,同时又得了下红之症,需要一段时间养病,不能理事,王夫人便委以重任于探春,叫她接手管理荣府日常事务,同时指派李纨和宝钗二人予以协助。用现在的话说,成立了一个日常事务处理领导小组,探春为组长。

长期饱受凤姐严格管理的众奴仆,在得知是探春等人理事的消息后,“各各心中暗喜”。因见探春是一未出阁的小姑娘,素日平和恬淡好说话,李纨也是素日厚道多恩无罚之人。于是,便都不把探春等人多放在眼里,工作便懈怠了许多。谁知探春接手几天,几件事过手后,大家便另眼相看了,发觉探春只是平日不太说话,看上去温和而已,其实她的精明与泼辣一点也不比凤姐差。

这一天,管家吴新登的媳妇前来报与探春,说是赵姨娘的兄弟赵国基(即探春的舅舅)昨儿死了。若论以往,吴新登家的就会大献殷勤,立刻给凤姐提出几套处理方案,任凤姐拣择施行。而这次,却多一字不说。紧接着又有人就此事前来回话,大家也都各自立在一旁,不多言语,想看看探春如何处置。探春便先征询李纨意见,李纨说前日袭人的母亲去世,听说赏了四十两银子,不然也赏四十两吧?吴新登家的听了,忙答应,拔腿便走。探春立刻叫住,问吴新登家的,以前家里家外的红白事分别赏多少?吴新登家的故意回答说不记得了。便说,你给多给少谁还敢争不成?探春立刻指责道:你这是胡闹!依我说,赏一百倒好,那还有没有个规矩了!吴新登家的装着要回去查查账后再来告知。探春毫不客气地呵斥道:你办事办老了的,现在用不记得来为难我们,难道你素日也是这样对凤姐的吗?还不快去把账本拿来我瞧瞧!吴新登家的被怼得满面通红,众媳妇们也都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,无趣的垂首吐舌头。吴新登家的急忙取来账本,探春李纨看了,只见过去赏赐标准不一,最多有赏一百两的,最少也有赏二十两的。不过,但凡多赏者均有特殊原因。探春想,自己舅舅去世,不在特殊之列。于是,最后确定赏二十两。赵姨娘得知后,便前来滋事。她觉得自己还不如袭人一个奴婢,于是又哭又闹。这时,平儿也捎来凤姐关于“这事可以变通”的意见。探春认为凤姐是在拿府里的钱做好人,仍坚持原则,都给顶了回去。探春新官上任,第一把火竟烧在了自己母亲头上,下人们看到了真实的探春:处事中规中矩,讲求原则,不徇私情。心中不免服了几分。

之后,探春开始对府里管理方面一些不合理的问题进行了大胆改革。一次,有人来领贾环和贾兰家学里一年的银子。通过了解,包括宝玉在内的家学里的用度都在各家月钱中已发过,没有必要再发一份,于是,便将这项不合理开支给废除了。遂举一反三,联想到自己及姑娘们的月钱中已包含了头油粉脂月银,可每月还要发二两,也有重叠现象,也予以取缔了,并废除买办代购为自己采购,省去了买办盘剥。

探春不但具有管理意识,且创新意识也很强。在执管期间,大刀阔斧的进行“兴利剔弊”。她觉得大观园的管理方面问题较多,遂想起有一次去赖大家吃酒,见其园子还不到大观园的一半,因由人承包了去,园中花草茂密,树木繁盛,打理的干干净净,园内井然有序。听赖大讲,除了家里吃的笋菜鱼虾都来自园里外,一年还有二百银子收益。受此启发,探春也想把大观园内的菜蔬稻稗、香草花卉承包出去,于是同李纨宝钗商量,纨釵非常支持。她们觉得,如果让几个老实本分、能知园圃管理的下人承包去,每年只交承包费用,定是可行的。园内菜蔬稻稗,香草花卉,除了满足府内使用外,多余的还可以由他们去卖钱贴补家用。这样一来,园子有专人负责修理花木,会一年好似一年,也不会再出现乱采乱摘、任意作践东西的现象,还可以省了花儿匠、山子匠以及打扫卫生人等费用,总共算下来,除了吃用,每年能省四百多两银子。经过挑选,他们确定派老祝妈管竹林,老田妈管菜蔬稻稗类,老叶妈管园中的花花草草。大家高兴不已,其劳动积极性被充分调动起来,很快,便一改过去园内脏乱差乱象。

过去,府里夜间安全值守人员经常喝酒打牌,夜间安全存在隐患。为防患未然,探春进行了整肃,每于夜间临寝之先,带领园中上夜人等各处巡察一次,以作示范,他人也自然不敢懈怠。因各方面管理较前严格,里外下人暗中多有抱怨:刚倒下一个“巡海夜叉”(指凤姐),又来了三个“镇山太岁”,夜里吃酒玩牌的工夫也没了。这也正说明探春的改革与管理收到了成效。

探春的新官上任三把火,烧到了要害处,从此可以看出,探春管理意识超前,具有开拓性,也是实干者。从探春身上,我们仿佛看到了今人的影子。不禁感叹,其实历史并未远去,如今的我们也并未进化多少。

改革是艰难的,有时也是痛苦的,古今不例外。自然,探春的改革也受到来自里外的阻力。为此,她曾受过委屈,哭过鼻子。她难以接受的是来自内部的压力,她无奈地说:这哪里像一家子亲骨肉,一个个像乌眼鸡,恨不得你吃了我,我吃了你!然而,她没有退缩,继续尽心尽责地履职。

 探春对大观园的改革,实质上是对荣府乃至整个家族的一种拯救。只可惜时间太短,许多领域未能深入。也叹息为时已晚,太多深层次的矛盾和问题已积重难返。可悲的是,贾府上层并未发觉或真正认识到,包括贾母在内的管理高层,甚至对探春的工作吹毛求疵。

探春看似一弱女子,其政治智慧与敏锐度却不让须眉。抄检大观园时,她感到贾府的危机来临,以其犀利的眼光捕捉到贾府大厦将倾的迹象。她无可奈何地说:“可知这样大族人家,若从外头杀来,一时是杀不死的,这是古人曾说的’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’;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,才能一败涂地!”面对家人自相残杀的局面,她无力回天。但当奴仆王善保家的狗仗人势,想搜她的身时,探春性格刚烈的一面爆发了,为维护自己尊严,她狠狠地打了王善保家的一记耳光。这一耳光,既有对下人卑贱行为的愤慨,更有对贾家颓败的痛惜、无奈、不甘与挣扎。

探春和其他几姊妹一样,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,其文采精华,见之忘俗,具有很高的文学素养,尤善作诗,这在那种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是难能可贵的。贾家的才子佳人入住大观园后,她不囿于世俗之见,第一个提出创立海棠诗社,并提了许多富有建设性建议。在多次作诗活动中,探春表现不俗,宝玉夸她的诗在宝钗之上,黛玉在诗社的别号——“潇湘妃子”还是出自探春之口。

探春是个有远见、有抱负的女子。虽出生卑微,但从不向命运低头。对于贾家未来运势,她心知肚明,但无能为力,只好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:突破世俗,远嫁他乡。

据曹公指点,在群芳开夜宴那晚,探春掣了一签,签上写道:“得此签者,必得贵婿。”人们以为探春应嫁一王子,成为王妃。但高氏却将探春嫁给了镇守海门等处总制周琼之子,不过也是官宦门第。无论怎样,探春都是幸运的,非但躲过了贾府被抄一劫,而且觅得贵婿,她的命运未随贾府沉浮,实乃万幸。

探春的人生结局与她的兄弟姐妹大不相同,好于他们,这与她的性格不无关系。性格,决定人生走向。

“一帆风雨路三千,把骨肉家园,齐来抛闪。恐哭损残年。告爹娘,休把儿悬念:自古穷通皆有定,离合岂无缘?从今分两地,各自保平安。奴去也,莫牵连。”

这首描写探春离家远别的曲子,甚觉凄冷,惟只叹人生难定。探春于乱世之年远嫁他乡,于战争之后荣回故里,然再见时已物是人非,贾府昔日辉煌不再。她只好悻悻地告别故土,回到那遥远的归宿之地。日后,对于家乡,她只能在千里之外默默地祈祷,祈愿东风把自己思乡的梦儿捎向那远方的亲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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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用 城北老伯 2019-3-4 11:0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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